唐远的合约问题需要拆解。陈凡在唐远来访的第二天做了第一件事。
他要了一份合约副本。
唐远没有副本,合约原件在星河传媒保管。陈凡拨通了人社局劳动监察渠道,申请调取唐远与星河传媒的合约原件进行核查。
人社局回复:申请受理,调取安排在三个工作日内完成。
三个工作日。陈凡没有干等。他让唐远回忆合约的主要条款内容,在笔记本上逐条记录。
唐远靠在条凳上,一条一条想,一条一条说。
“合约期限五年,从签的那天开始算。”
“我写的歌,歌词、旋律、编曲,全归公司。”
“演出收入公司收,扣完管理费给我。管理费百分之七十。”
“不能自己终止合约。终止要赔十万。”
“不能在其他地方唱歌,不能自己发歌,不能找别的经纪公司。”
“公司负责给我提供演出平台和宣传资源,具体形式由公司决定。”
七条主要条款。陈凡逐条拆解。
老赵端着茶杯过来听了一耳朵:“版权全归公司?那他写的歌都不是他自己的?”
“对。合约期内全部原创歌曲版权归公司。他写一首歌,歌归公司。”陈凡说,“版权归属条款在经纪合约中常见,但常见不代表合理。标准经纪合约的版权条款通常规定公司享有代理权或优先使用权,不是直接剥夺全部版权。”
“管理费百分之七十呢?”
“演出收入扣除七十归公司,三十归艺人。行业标准管理费在百分之二十到三十之间。”陈凡说,“百分之七十远超行业标准。”
老赵吸了口气:“违约金十万,他一个月到手才六十块?”
“一年到手七百二十块。十万违约金是他将近十四年收入的总额。违约金条款的目的不是补偿公司损失,是锁死艺人。”陈凡说,“排他条款更狠。不得在其他平台演出,不得自行发布歌曲,不得接触其他公司。锁死了所有出路。他不能离开,不能另找门路,不能绕过公司做任何事。”
“公司那边给了什么?”
“提供演出平台和宣传资源,具体形式由公司决定。这是整份合约中最模糊的一条。具体形式由公司决定意味着公司可以提供任何形式的平台和资源,包括两个小酒吧驻唱位和门口一张打印海报。”
老赵放下茶杯:“艺人的义务是具体的、量化的、不可回避的。公司的义务是模糊的、不可量化的。严苛约束艺人,模糊约束公司。这种结构不是平等合作,是单向压榨。”
陈凡看了他一眼。老赵耸耸肩:“我做了二十年生意,合同见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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