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十九日申时过半,十二只封袋的复验记录送回案房。
窗外日头已经偏西,四张剖袋图刚铺上案,穿堂风便掀起一角。陈知微用墨锭压住图纸,没有重述廊下已经验明的水线、袋孔和盐痕,只用指尖依次点过四个相同的位置。
“孔位一样,水线也一样,可以按同一种手法查。”她把四张图推向谢临舟,“但这层干粮,是原本留在上面的,还是重封时后来添的,粮袋答不了。”
谢临舟卷起四张剖袋图,起身离开案房:“带陶顺去问话房。”
青砚夹起值牌和前两次的笔录,紧随他穿过东廊。到了廊尽头,差役取下门锁,将问话房推开。两人进门落座,书吏摆好笔墨,候在另一处的陶顺才被带了进来。
这是他第三次进问话房。前两次,他只承认重封时当过值,一口咬定自己管的是过斗、记数,没碰过粮袋,也不知道袋肩为什么有孔。
他在案前站定,鞋底却在砖缝上蹭了一下,身子跟着晃了半寸。谢临舟只抬眼看他,他的肩背便骤然收紧,腰也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;两只手想合拢作揖,手指碰了两次才扣住,指节已经泛白。
案后还没有人开口,他额角先浮出一层细汗,呼吸压得又浅又急。目光从谢临舟脸上仓促滑开,刚落到四张剖袋图上,便像被图中那四处相同的袋肩小孔刺了一下,猛地转向墙角;可不过一息,他又忍不住斜眼去瞟那几道停在袋心的水线。
谢临舟没有问灌水。他将三个重封夜晚的值牌摊开,又让书吏把几份笔录逐张念回。有人说整夜守门,有人说中途被支去搬灯、取线,离仓时辰彼此对不上;凡承认离开的人,却都说仓门钥匙留在陶顺手里。
最后一个字念完,谢临舟把仓使三处“亲验封仓”的签押逐一压到笔录旁:“仓使三个夜里都签了亲验。验封时,仓门钥匙在谁手里?”
陶顺答得很快:“小的手里。可守钥匙不等于碰过粮袋。”
“谁看见你没碰?”
陶顺喉结动了一下,目光落在离自己最近的案沿上:“没人。”
谢临舟把四张剖袋图推到陶顺面前:“三个夜里仓门都没有撬损,四袋却被人动过。钥匙在你手里,你又说没人进去。那便只剩你。”
陶顺猛地抬头:“冯有仓也进过仓!”
谢临舟把三处“亲验封仓”的签押压到图旁:“仓使的签押是真是假、验封时看见了什么,我会另行问他。冯有仓为何能进仓,也要另查。但这些都分不走你的守钥责任。门是谁开的、人是谁放进去的,只能先问拿钥匙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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