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空印旧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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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在五月二十一日，江宁县空印纸的四栏还没有核完，江宁府收文验号簿中又查出一件事：府属七县本年都曾由计吏携预盖印纸进城核账。

查验范围随即从江宁县铺到府属七县。留在城中候文的七县计吏分批被请进盐巡验舱房。有人停在门槛外，先问：“大人，这是要拿人？

差役侧身让开舱门：“不是拿。诸位照常出入，只把本年度带来江宁核账的文书、印信领用簿和驳回草稿留下交验。”

最先出来的计吏提着空木箱回到江宁府外的候文廊。等候核驳的各县书吏一下围了上来，见他身后没有差役跟着，才松了半口气，随即又问：“连带来的空印纸也验？”

“验纸号，验骑缝，也验是谁领、是谁带，一张都不能少。”

这句话从候文廊传到各县账房，又沿码头传进驿馆。不到半个时辰，城中却先乱了。

消息越传越凶，有人说大理寺要把所有携空印文书的人一律按伪造官文论处。谢临舟没有命人澄清。请验开始之前，他已把七县计吏的名册交给云满，命她带便衣查役逐人盯住：每人身后缀着一线，只记他去了哪里、碰过什么；不到毁证或逃走时，不许露面。

两名计吏最先坐不住。一个回到驿舍便收拾行李，又把十几张空白骑缝纸按进水缸。云满守在前巷，等他合上缸盖才抬手示意，便衣查役随即堵住前后门，将人和湿纸一并送回舱房。另一个包袱系到一半，自己转去府衙投案。

谢临舟把捞出的湿纸逐张摊开：“心里没鬼，为何毁？”

年近六十的老计吏跪在地上：“带空印是不合明文。可县里离江宁一千多里，粮在路上翻一车、湿两袋，到了府里数便对不上。若每改一处都遣人回县重盖，秋粮拖到来年也结不了。小的做计吏二十八年，从前都是这样。”

谢临舟问：“谁教你的？”

“上一任。上一任也是上一任教的。”

“空纸由谁保管？”

“县丞领印，典吏骑缝，计吏带走。到府里若被驳回，先在草稿上改，同行两人核过，再誊进空印纸。”

“改过的草稿留不留？”

“照规矩该留。”

“你留了吗？”

老计吏指向自己的旧木箱。箱底压着二十余年驳稿，虫咬、水渍和补纸都有，年份连续。每一张重誊文书都能找到对应草稿，修改处也有同来计吏的押字。

他带的四张空印纸尚未填字，纸号与领用簿连续，骑缝章只压在本县上下联之间。

谢临舟让他起身：“木箱和湿纸逐件登记，二十余年驳稿原样封存。毁纸一事另录口供，你先去偏房候问。”

老计吏应了一声，由两名查役带出舱房。门合上后，青砚把投案计吏的笔录放到案上。两人分开所述的领纸、骑缝和重誊次序能够对上。他皱眉道：“空印确实能事后补数。”

“空印不合规矩，该禁；毁纸也要另记。”谢临舟把老计吏的材料放到一旁，“但他的纸号、驳稿和同行押字都对得上，只能证明他怕担罪，不能证明他改数吞粮。真正要查的是哪张空纸缺了驳稿，又是谁把真数重誊成了假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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